“苦茶”伴成长(散文) /孙 博
文学园地 - 散文随笔精选
作者:孙 博 来源:《北京晚报》2018年8月9日   
2018-08-09 09: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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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犬子在加拿大刚刚完成大一年级的学习,就有幸在旧金山的高科技公司找到一份暑期工。飞机抵达当晚他打来电话,说是忘了带绿茶。我让他先到附近的西人超市买袋泡茶对付着,周末再去唐人街的超市买绿茶,他说等不及了,翌日就去唐人街。万万没想到,这小家伙已经到了一日都离不开茶的地步,我的内心还真有几分“孺子可教”的感慨。

       扪心自问,我爱上喝茶,经历了几十年的摸索。遥想少年时代,常常见到家父手捧紫砂茶壶哼唱小调,他有时小口呷茶,有时开怀畅饮,摇头晃脑,一副陶醉自得的样子。有一天,我突然特别想知道他喝的茶到底是什么滋味,便趁他上洗手间的工夫偷偷喝了一口。谁知刚入口,马上就吐了出来,那苦涩的味道实在难以忍受。“少年不识茶滋味”,很长时间,我再也没喝过茶。

       冬去春来,一直到备战“高考”,母亲见我熬夜火旺,便劝我喝一点茶。她说苦味的食物入胃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,比如百合、苦瓜,还有各种茶。见她讲得在理,再说她出身于中医世家,我就信了,不妨一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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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妈妈用一个带盖的茶杯,为我沏了人生中的第一杯茶。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奇怪的是,并未像几年前偷喝时感觉的那样苦了。也许是我真的长大了,完全耐得住茶叶的苦;也可能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茶的某种功效,所以尽管它是苦的,我也乐于接受。

       自打那之后,每天下午放学回家,母亲常会为我准备好一杯热茶,有时还外加几块饼干。吃后顿觉精神愉悦,马上投入到“题海战役”中。从此,我便与茶结下不解之缘。

       到了大学时代,我不仅每日喝茶,还能品出茶香来。事实上,茶根本的味道是苦的,所以在古时称其为“苦茶”;苦苦的茶多酚虽是茶叶的核心物质,但茶叶中还含有氨基酸等鲜甜味物质,在苦味之后确实能化开,逐步回甘。人们在喝茶的过程中,逐步形成味觉依赖和习惯,苦便不再是问题了。

       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,我卷入到出国大潮中。临行前一晚,家父特地把一罐精品铁观音递给我,语重心长地说:“品茶就是品味人生,生活的酸甜苦辣全在里头……”我知道他老人家的言下之意,就一并将他的“叮嘱”打入行李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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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来到加拿大,也许是因为寒冷,我更离不开茶了。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,桌子上总有一杯热腾腾的茶。不少朋友知道我爱喝茶,常会送来各种名茶,最高峰时家里备有四五十罐,仿佛一个小茶庄。

       有一年回上海省亲,亦师亦友的王从仁兄赠给我他的新作《茶趣》,他已出版好几本与茶文化有关的专著,俨然成了“茶博士”。翻了几页,爱不释手,从此将它放在枕边,有空就品读一篇。王教授的生花妙笔,使我开始关注起茶史典籍来。当拥有“理论武装”之后,茶到嘴里似乎更有味道了,方才真正体会到家父当年的自得其乐。如今他老人家已近百岁,想必与常年喝茶不无关系。曾经听他说过,嗜茶如命的习惯是从祖上传下来的,已经好几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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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在国外多年,能喝到当年的新茶殊为不易。几个月前,好友自上海来多伦多观光,赠我一罐明前的西湖龙井。到手当日,迫不及待地泡上一壶。芽叶细嫩,色翠香幽,一如唐代诗人卢同《七碗茶诗》中的意境:“一碗喉吻润,二碗破孤闷。三碗搜枯肠,惟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仙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”

       两个在加拿大长大的儿子,天生喜欢喝咖啡,但见我钟情喝茶,也开始慢慢尝试,在踏入大学之际都喜欢上了绿茶。他们大概与当年的我一样,逐渐体会到涩后生津的道理;我家的喝茶文化,也能够代代相传了。

       坦白说,喝茶时最惬意的,莫过于把苦涩泡在茶里,喝出来的是甘甜。仔细探究,人生何尝不是甘苦交替呢?

       (本文刊发于2018年8月9日《北京晚报》知味副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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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作者孙博简介:加拿大著名华人作家、编剧、导演。现任加拿大网络电视总编辑、加拿大中国笔会会长、世界汉学学会加拿大学会副会长、多伦多华人作协会员。

       出版长篇小说、散文集、剧本等十多部,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、韩文。担任30集电视剧《错放你的手》编剧,导演电视系列片《福建人在多伦多》《加拿大中国留学生纪实》《加拿大警察实录》《名人厨房》等。 曾荣获多项文学奖,包括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、中山杯华侨华人文学奖、北京市广电局优秀剧本奖、“紫荆花开”和“黔台杯”世界华文微小说大赛优秀奖、新移民文学突出贡献奖等。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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